河北一县被公安部列为重点整治区域之一

  (原标题:电话那头 索命的“黑社会”)

  [冒充黑社会进行电信诈骗的犯罪嫌疑人大多数来自丰宁县西官营和选将营两个乡镇,这两个乡镇人口总计2.8万,其中光涉嫌电信诈骗陆续被抓的就有368人。]

  “我是道上有名的龙哥,这两天小心点,不想断胳膊断腿,赶快拿点钱。”骗子往往在电话那头以这样的开场白“冒充黑社会”,而这种恐吓式电信诈骗也被公安部列为新型电信网络诈骗方式之一。

  恐吓式电信诈骗发源于紧邻北京的国家级贫困县——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该县被公安部列为全国电信网络新型犯罪挂牌整治的7个重点区域之一。

  “黑社会”诈骗技术含量最低

  据了解,冒充黑社会进行电信诈骗的犯罪嫌疑人大多数来自丰宁县西官营和选将营两个乡镇,涉及7个村,其中西官营5个、选将营2个。这两个乡镇人口总计2.8万,其中光涉嫌电信诈骗陆续被抓的就有368人。换句话说,每1000人中就有13人从事这一勾当。

  多名当地村民告诉《第一财经日报》记者,2006年前后,一些常年不在家的人突然“衣锦还乡”。回乡后,这些人很快盖起了高大阔气的房子,家用电器置办得也很齐全。

  2010年前后,村民们才逐渐意识到:这些快速致富的人原来是靠冒充黑社会去恐吓、诈骗而非法敛财。

  丰宁公安局刑警大队教导员王瑞明长期带队打击这类犯罪。他对《第一财经日报》记者表示,这种犯罪其实技术含量最低,骗子玩的就是心理战,虽然持续时间长,但模式几乎没有变化。

  这种诈骗的主要实施方式是,骗子首先通过网上购买的个人信息,打电话准确说出受害人的家庭住址、车牌号和家庭成员等信息,告知受害人得罪了人,结了仇怨,仇家已经买凶寻仇,对受害人进行初步恐吓。随后话锋一转,试探受害人是否已经入戏,是否有出钱消灾的可能。

  如果见受害人语气强硬,丝毫没有被吓住,则马上停止对这个人的恐吓。如果见受害人心存疑虑,则加强恐吓力度,骗子通常会放出“卸胳膊卸腿”、“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之类的狠话,语言暴力升级,提出“破财免灾”,索要“辛苦费”。

  其实,此类犯罪最早可以追溯到20世纪90年代末期。当时丰宁县有一批人在北京从事图书批发和销售。为了扩大销路,有人想到了冒充党政机关领导,向企业推销图书。当时非常时兴的电信“大黄页”,成为图书贩子获取企业联系方式的来源。通过报纸、电视或找人打听的方式,又可以获得党政机关领导的名字。两类信息齐全后,冒充领导推销图书就进入了实施阶段。

  这种低级方式未能持续很久,仅半年多时间,很多企业识破了这一并不高明的伎俩。一些识破骗局的企业拒绝付款,这让图书贩子们一时不知所措。在绞尽脑汁考虑如何收回书款的过程中,有人想到可以冒充黑社会,打电话威胁骚扰,试图让欠款企业马上结账。

  事实证明,这种同样低级的方式却很奏效。

  专案组民警介绍,一些图书贩子见这种方式来钱快,成本又极低,干脆连书也不再推销,最终演变为冒充黑社会恐吓,直接敲诈钱财。

  2006年左右,丰宁农民肖某用这一方式先后敲诈钱财30余万元。此后,这类案件不断出现。

  丰宁县一位政法系统干部告诉记者,他也曾接到过这样的诈骗电话,对方准确说出了他的名字。

  骗子把电话打给政法机关干部进行诈骗,并非最嚣张的案例。丰宁警方介绍,曾经有骗子将威胁电话打给了中纪委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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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人信息泄露是源头

  2015年10月,国务院打击治理电信网络新型违法犯罪工作部际联席会议召开第一次会议,将河北丰宁等7地列为重点整治地区。当年11月,公安部挂牌督办,要求丰宁重点整治。

  而在先前的打击治理过程中,侦办平台只要发现此类型案件线索,不管案发地在哪里,均转到丰宁警方进行侦办。

  王瑞明介绍,丰宁县的诈骗犯罪模式基本呈现家族化、亲属化倾向。骗子虽为丰宁人,但几乎不在本地拨打诈骗电话,也不会打给本地人。骗子们基本都漂在外面,近则落脚在周边的北京怀柔和内蒙古多伦等地,远的则窜至山西和陕西等地。

  丰宁公安局局长林加刚表示,从2009年开始,该县就已经对此类型犯罪进行打击。从2009年到2015年12月份,共侦破此类案件3700余起,抓获犯罪嫌疑人368人。

  通过多年办案,王瑞明总结,此类犯罪最大的特点就是成本低、易模仿。警方破案一般要根据嫌疑人的电话卡、银行卡这两条线,一般称为“电信流”、“金融流”。根据这两条线索可以锁定嫌疑人的藏身地点,随后再安排警力进行抓捕。

  王瑞明说,只要侦破了此类案件,他们在审讯中都会要求嫌疑人供述出个人信息的来源。从多年办案实践来看,这些骗子手中的个人信息一般都是通过各类QQ群购得。

  顺着线索侦查发现的情况也让警方大吃一惊。王瑞明称:“那些QQ群出售的信息非常齐全,从家庭住址、家庭成员的名字,到车牌号”。按照法律规定,如果证实出售这些个人信息的贩子是与购买者共同实施诈骗,警方在抓获骗子后,可以将信息贩子一起抓获。如果双方并非共同犯罪,仅为买卖关系,警方也会将信息贩子的线索及时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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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情侦办出现新情况

  据丰宁警方的统计数据,从2015年11月至今,侦办平台转来的案件线索为7起,与前几年相比,已经出现大幅下降。

  虽然案件数量持续下降,但一些新的变化给公安侦破工作带来更大挑战。比如,现有的手机号码,除了直接在电信企业登记的普通号段外,还出现了170、171的虚拟号段。这些虚拟号段又基本都是掌握在代理企业手中,一旦实名制落实不力,会给警方侦破案件带来难度。

  “金融流”的新变化也增大了破案难度。王瑞明说,骗子使用银行卡收款,但可以不直接提现,而是将钱转到支付宝、财付通等第三方支付平台。此外,金融机构对POS销售、使用并没有太多的严格限制措施。骗子在接到款项后,随意在大街上找到有POS机的经营者,支付一定的手续费,便可以套现。

  王瑞明说,之前遇到过一起案子,警方已经锁定骗子将钱转到一家第三方支付平台,他马上与这家平台联系,对方要求提供警官证、介绍信等手续进行核验。王瑞明表示随时可以提供,但希望这一平台能将嫌疑账户的资金冻结,但对方没有同意。王瑞明认为,支付平台如果能先冻结嫌疑账户,无疑可以确保受骗资金的暂时安全,不至于被骗子快速转走。“我们平时也了解过,即使冻结错了,也可以很快解冻,但只要冻结了,就能保证被骗资金安全。”

  接受记者采访的部分办案民警建议,想根除电信诈骗,铲除电信诈骗存在的土壤,除了公安机关的打击外,电信、金融等部门也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9月23日,国家相关部门联合发布《关于防范和打击电信网络诈骗犯罪的通告》,其中明确提出,自2016年12月1日起,个人通过银行自助柜员机向非同名账户转账的,资金24小时后到账。上述通告同时要求,到2016年10月底前全部电话实名率达到96%,年底前达到100%。在规定时间内未完成真实身份信息登记的,一律予以停机。

(作者:荆丽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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