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林溢彩】母亲的粽子

  ◎晨草

  刚上班,就接到母亲的电话。“粽子煮好了,中午过来吃啊!”一句极简的话语,我却惊梦般,热泪飞溅。

  端午,吃母亲亲手包的粽子,是我们的惯例。但是今年,我却倍感意外。

  年初,母亲病了,肚子里长了一个瘤子。虽然不至危及生命,但是一尺长的刀口仿佛一只长长的蜈蚣,在母亲的肚皮上张牙舞爪。医生说,老人家这么大年纪,做了这么大的手术,身体恢复需要一阵子。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孱弱的身体,心就像那个伤口,撕扯得生疼。

  因为伤口疼痛,每次起坐,母亲都会不由自主地含胸、耸肩、弯腰,这让一向腰杆笔直、精干利落的她,显得有些衰颓、苍老。每次,她都双手使劲按着伤口,嘴唇微张,咬紧牙关,使着全身的力气,动作极缓。偶尔她也发出丝丝的吸气声,我知道,这是疼痛使然。

  遇到咳嗽,母亲更难受。咳嗽尚未出口,母亲就已条件反射般把双手放到腹部,护住伤口,腰背同时弯曲。此时,她的双手更加用劲,仿佛要把那伤口牢牢地制服,之后试探性地一两声轻咳,然后咳嗽才正式上场。一阵咳嗽过后,母亲的脸便如天边的云霞,涨得通红。直到咳嗽完毕,那红云才从额头到脸颊到下颚慢慢褪去。而她的腰背,日久,却如失却弹性的弓,愈加弯曲,如一弯新月。

  手术已经几个月,渐渐的,日常起居母亲可以自理了。想象不久后,母亲就会全部康复,我还是十分欣慰,只是希望小兽般的伤口不要再骚扰她老人家。

  在这样的祈盼中,早已淡忘了很多日子,比如端午。

  每年端午,母亲都会泡好江米、红枣、粽叶,搬了大盆、小盆,坐在葡萄架下包粽子。母亲手脚麻利,动作迅速,只见碧绿的粽叶在母亲手里左右翻飞,不一会一个个小巧精致、结实紧致的粽子,扑簌簌落到盆里堆叠起来,当粽子堆成小山的样子,粽子就包完了。此时,母亲已十分疲惫。只见她先用双手敲敲腿,再敲敲背,然后双手拄着膝盖,双腿弯曲,身体前倾,像一只弓着腰的大虾。这个姿势保持好一阵,她再把手收起放到腰部两侧,使劲拄着,支撑腰身慢慢直起,这时刚刚窝成大虾一般的身体才缓缓打开,逐渐直立。

  回想起这一幕,我又想到了母亲的伤口,我无法想象刚刚经历一场大手术的母亲,是如何弯腰驼背,忍着疼痛,包出这上百只小巧玲珑、俊美秀气的粽子的!

  “发什么呆,赶快吃啊!”母亲轻声嗔怪着。

  剥开一个,粽香扑鼻而来,我咬了一口,和着眼泪一起吞进肚里。今年端午的粽子比每年的都要甜,都要香。

  这是母亲的粽子,母亲的味道,爱的味道!

(作者:郝学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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